“将军,北线已巡查完毕,没有再发现任何邪兽的踪迹!”
哈涅赫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让报告者退下。
欣特慕尔营地在三个月内换上了全新的面貌,原本破旧的营房和防御设施变得整齐新净,原本懒散无能的卫兵由精锐能干的北营兵替换,纵然天气已是严寒,天地间皆银装素裹,而站岗的士兵依然站立笔挺,巡逻队坚持踏着整齐的步伐行进着。
唯一较为随意的是法师队。除去一部分原本就在王国内任职的法师外,大部分法师都是国王凭借世代交好的关系在汉克兰塔王国招募而来,语言上就存在障碍不说,生活习性也与洛凡人多有差异。唯一还能让他们称得上是同一支军队的地方,大概就是大家都身着相同的军装了——而这还是哈涅赫专门向国王力争而来的。
由于法师们都直接听命于国王,哈涅赫无法给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下达严厉的惩罚,往往让哈涅赫感到非常苦恼。
“将军,”温舍夫来到哈涅赫的身旁,“南、中、北三线都已经没有再发现任何邪兽的踪迹,说明在您的英明指挥下我们已经将入侵者悉数消灭,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班师凯旋了?”
哈涅赫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摇起了手指,“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庆功,对吧。”
温舍夫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呼出了不少白气。
“也好,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给拼杀了几个月的将士们回家也说不过去。下令全军,除了留守欣特慕尔的新营队外,三日后,收拾行装,班师回朝!”
温舍夫正要答复“领命”,却听见营外一声呼叫:“哈涅赫将军——!”
一名身着华丽服饰的男子骑着马踏着雪进入营地,下马后悠哉悠哉地向着哈涅赫走来,手中握着一份卷轴。从他的蓝色披风看来,很可能是国王特使。也不知是不是国王特意派人来犒赏为王国守护国土的哈涅赫。
“哈涅赫将军,请听旨!”
哈涅赫满怀期待地单膝下跪,国王特使则开始宣读卷轴。听罢,哈涅赫与温舍夫均脸色大变。
“这一定是国王搞错了!”
传言很快就遍及全军。
塔萨秋或多或少听得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心中又难过又欣喜。
作为东城门卫队的一名小卒,他对高层的变动没有多少资格进行评价,然而军中几乎无人不对哈涅赫既惧怕又尊敬,他亦是如此,从军多年,早已将哈涅赫视为自己的偶像。
但若是真的会有这样的变动,那对于组织而言将会是重大利好!
“你再给我解释解释吧,是哪个家族和哪个家族怎么了?”塔萨秋与同袍们在城墙上方歇息着。如今几乎每一处都在暗中讨论这一件事。
“好吧,那我尝试讲得更清楚一点吧,”同袍似乎有点不耐烦,“国王的妹夫是歌塞普家族的,就是城中势力最大的那家,但是,他们家族原先只是掌握了王国的……经济命根子?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啊我也不太懂,但是他们没有染指过最有权力的官职,因此一直在争取着扩大他们的影响力,但是,耶米齐家族并不愿意,两个家族便争斗了十几年!”
“‘但是哥’又开始了。”另一名同袍小声地笑着。
但是哥白了他一眼,“还想不想听了?”
“哎别别别,你继续,我错了哥。”
“几个月前,不是有人要刺杀哈涅赫将军吗?那个人据说是居奇家族的,而居奇家族与耶米齐家族向来关系很好,歌塞普家族便以此为由向国王控诉耶米齐家族,又收集了他们家族**、渎信甚至意图谋反的证据,国王很生气,一连褫夺数位王国重臣的官职,原先都是耶米齐和居奇家的人担任的,国王转手交给歌塞普家族的人来担当,包括新的国王之手,好像名叫岑马伦来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塔萨秋自认脑袋不够好使,这么多的名字一下子冒出来,还是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只是听见了洛嘉的事迹被人如此利用,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但是!别以为那岑马伦就是跟哈涅赫将军是站在同一边的,”但是哥脸上浮现了一丝自豪,似乎为自己讲的故事一波三折而感到得意,“歌塞普家族早就知道兵权才是最重要的权力,所以才有了这次的事情。”
“在哈涅赫将军亲自领军在外消灭邪兽之后才来这一下,这不是过河拆桥吗?”塔萨秋问道。
“就是啊。”众人附和着表达不满。
“所以啊依我看,那个新的‘秃头将军’肯定没有自信能接手好军队,怕是让他看见邪兽自己都会吓尿咯。”但是哥仿佛也对自己的分析能力感到得意,而同袍们都笑了起来。
塔萨秋感觉自己好像基本懂了,总之就是有一个贪婪而愚蠢的家族击败了死对头夺去了权力,然后想把王国的重要官职全部给换上自己一边的人,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好,记住了,我得早点把消息传达给宾达尔。
回想起来,三个月前,洛嘉的死令塔萨秋难过了很长时间。洛嘉是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唯一对他表达过赞许的人。从那以后他就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跟随洛嘉,闯出一番真正的事业来。为了洛嘉,他做了许多曾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组织东奔西走,收集了大量有用的情报。
他给洛嘉和绍伊琴介绍起哈涅赫制定的巡查制度时,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将洛嘉推往了深渊。持续不断的自责在心中积累如山,最终名为愧疚的雪崩彻底淹没了他的灵魂。
从此他没有再跟组织成员有任何联系,每日只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操练与巡逻,偶尔与贼子交手都心不在焉差点丧命,要不是同袍搭救及时,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站在这个城墙上看雪了。虽然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处分,又接受了不少惩罚性的训练和劳务,但他的精神状态依然没有好转,乃至于营长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他持续这样的表现,过完新年之后他就不必再回来了!别以为当卫兵就能拥有铁饭碗!
直到,那个不起眼的男人带着苏玫登门拜访。
明明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宾达尔却给他家带来了一些保暖衣物和食物,又待他以礼,得知他的近况不好后,常常挤出时间过来问候,他才发现原来没有祆火的冬天也是可以这么温暖的。
是宾达尔令他重获新生,他有了另一个可以死心塌地追随的人。
部队解散的时候已是夜晚,他第一时间前往东城区的光明神庙。如今赫洛姆的地下室已经成为了组织新的聚集点——他们在原先的地下室旁秘密挖掘了新的房间,这样便能够避免其他的牧师或信众误闯基地。而之所以将基地放在神庙边上,乃是因为宗教重地连贵族都不敢随便闯入,在这个国家,一旦犯下“渎信”之罪,非同小可。
宾达尔定下了新的值班制度,要保证基地内总是有至少一人留守,这样可以方便其他成员及时地汇报情况。通常情况下都是赫洛姆在那儿——他既是这座神庙的牧师,又是组织里另一名识字的成员,因而可以给宾达尔写下留言。
塔萨秋赶到光明神庙时,便望见神庙的正门已经关上了。他从一处被树木遮挡的秘密小路进入到神庙的后院,也未发现有宗教人士留在这儿——若是白天来,同伴常常会看见赫洛姆在这修剪花草,他说这是他的生活乐趣。
深夜踏雪寻访,让塔萨秋禁不住打了哆嗦,心中也因着凛冽的寒意而惴惴不安。高耸的神庙在白雪的反射下显出了宏大的轮廓,寂静的黑夜作为背景却将其凸显得更为阴森。
名为光明神庙,此刻却没有一点儿光明。塔萨秋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扑通扑通扑通……
我可是保护人民的军人,怎可如此懦弱!
这般想着,鼓起勇气的他便在神庙侧屋的外墙上摸索到了暗处的机关,打开了屋旁通往地下室的小门,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塔萨秋松了口气,楼道的尽头是光亮的。赫洛姆为新的基地添了几盏油灯,基地便得以长明,可以说比真正的光明神庙还要光明。
“晚上好,赫洛姆?”边走着,塔萨秋边向里面的人打着招呼。
“嗯?”
粗声粗气的回应差点将塔萨秋吓得魂飞魄散。
不一会儿一个壮硕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索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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