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和曦儿一直在布意坊等着珍儿,直至傍晚才见到她人影。曦儿气的指责了她几句,她突然冷不丁的哭了起来。吓的小小和曦儿戳手不及,一瞬间什么怨言都没了。
珍儿没说自己去了哪里,对此守口如瓶。回到家,几个长辈大发雷霆,罚她们不许吃晚饭,到祠堂跪祖先思过。三个人无理辩驳,只好乖乖认命。
小小没受过这样的处罚,半个时辰下来就已经受不了,连连叹了好几声气。身边的曦儿瞄了眼,有气无力的说:“嫣儿,你怎么叹个没完?弄得我也烦躁了。”
小小没搭理曦儿,探头看向珍儿,见她望着窗外发呆,忍不住问道:“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珍儿没吭声,只是看着窗外,过了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小小和曦儿相互对望了眼,撇了撇嘴默默地底下了头。
窗外夜色已深,月儿高挂在树顶,繁星闪烁,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隐约传来一股幽怨的抽泣声,吓的小小一个哆嗦。
“曦儿,你听。什么声音?”
曦儿愣了愣,胆小的地说:“哪有声音?你别吓我。”
小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瞄着四周的灵位,贼兮兮地说:“你仔细听,好像有人在哭……”
两人瞬间缩成一团,珍儿撇了眼说:“别疑神疑鬼的了,是三姨,她每天晚上都这样。”
“三姨?”
小小蹙眉又听了一会,纳闷地说:“我怎么没见过?”
曦儿努了努嘴说:“别说你没见过了,我也没见过。我只是听我娘提起过她,好像就住在祠堂的后院。”
小小担忧地说:“她为什么哭的这么凄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用不用过去看看?”
“后院的门是常年锁着的,进不去。”曦儿回道。
哭声越来越大,从原本的低鸣到号啕大哭,宛如痛失了亲人一般。小小有点吓到,坐立难安。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小小猛的一起身被珍儿拉了住。“你以为就你听见了,别人都是聋子吗?要去也轮不到你,二姨会过去的。”
小小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乖乖的又跪回原位。曦儿左右瞧了瞧说:“我们这样还得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娘亲说情,二姨气消。”珍儿冷冷地回道。
三个人安静的又跪了一会儿,门外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小小终于安奈不住,起身说:“好像真出了什么事,我得去看看。”
曦儿紧接着也跟着起了身。“等等,我跟你一去。”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祠堂,顺着哭声抹黑绕到后院。院子的木门是开着的,有几道人影站在屋外。曦儿见娘亲也在其中,轻声问道:“娘,发生什么事了?”
骆芙娇回头一愣,诧异的说:“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在祠堂听见这边有声,就过来瞧瞧。三姨这是怎么了?”曦儿一边问,一边踮着脚巴望着。
房门虚掩着,从缝隙中能看见一晃而过的背影。小小想进去,被骆芙娇一把拉了住。“别进去,你三姑失心疯又犯了,会伤人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传出啪嚓一声脆响。紧接着骆芙蓉急迫的声音传来。“快——快去找大夫。”
某个丫鬟转身跑出院内,一群人想也没想的就冲了进去。小小冲在前面,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久久没缓过神儿。
女子眼珠塌陷,好似瞎了许多年。嘴唇干裂苍白,一双赤脚趟在血泊中,上面插着白色嫡瓷碎片。她不停的在挣扎,嚎叫,泪水弥漫了她整张脸。
骆芙蓉压制着她,泪水溢出眼眶。“芙曼,别这样,别这样……”
女子的尖叫越发的尖锐,狠狠地朝着骆芙蓉的手臂咬下去。一群人围过去将她们拉开,骆芙蓉带着哭腔一再的说:“小心她脚上的伤,别弄痛她。”
她们将骆芙曼捆绑在床榻上,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她的伤口。骆芙蓉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头颅,将嘴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呢喃。她的气息渐渐平复,发着如孩儿童般的。
小小站在角落里看着,听着。不知怎么地,哭了……
***
一夜辗转,梦中是片汪洋大海,她乘着一艘小船漫无目地的漂流,最终被海啸吞噬,坠落海底。早上起来时,仍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她从祠堂抽了本佛经在院子里闲逛。沿着长廊走进亭子,背身而坐,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书。‘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疑物,何处染尘埃……’
小小刚看了两行,人已经痴了。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三姑的影子。
突然,手中的书被人夺走,一个欢快的声音嚷道:“看什么呢?人来了都不知道?”
小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骆曦儿。她随意的翻着两页书,蹙眉问道:“这些你看得懂吗?我记得你没学过字啊!”
小小一把将书夺回来,语气不顺地说:“我没说我认识,摆个读书的样子给人看罢了。”
曦儿一愣,诧异地说:“这样也行?”
小小撇了眼,随口回道:“我愿意。”
曦儿摸了摸鼻尖,笑嘻嘻地坐在石凳上。小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没话找话地问道:“昨夜睡的好吗?”
“哪里会好,被三姨那么一闹,这一家子都死气沉沉的。我娘这会儿才回屋睡觉,早饭都没吃。”
小小没说话,望着后院的方向发着呆。曦儿拄着下巴,叹了口长气说:“我原本以为我们这家子都挺可怜的,走到哪都得被人指指点点,当瘟神似地避讳。如今一看,我们倒还成好的了。”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小小问道。
曦儿撇了撇嘴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我娘亲说过一些儿。好似三姨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将军,想嫁给他。可是咱们骆家的规矩是只可入赘不得出嫁,人家将军出身显贵怎么可能入赘。于是,三姨就离家出走跟着将军去战场了。听说头两年挺好的,将军率屡立战功,三姨还生了个女孩儿。可后来将军战死杀场,孩子在逃难的时候染了重病也死了。三姨经不起这突变,头发白了,眼睛也哭瞎了。二姨找到她的时候,她疯疯癫癫的谁都不认识。这几年虽说好些了,但还是时常发病。”
“昨天的情境你也看见了,好几个人都拗不过她。你看她把二姨给伤的,我真怕撵她发起疯来拿着菜刀把咱们都给砍了。”
小小笑了,收回目光说:“别瞎说,不会的。”
“怎么不会,我听人说失心疯这病悬着呢,即便杀了人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姨要把她锁在后院了,这是防患于未然。”
“你就一点也不同情她?”
“同情归同情,事实归事实,骆家女人就这命,没法子。”曦儿无奈地说。
小小一愣,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失笑道:“说是一回事儿,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等将来你遇见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即便是希望渺茫,你还是会抱着侥幸的心里去做。”
曦儿茫然的望着天际,长叹了声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想谈那些儿女情长。”
“那你相信诅咒的存在吗?”小小好奇的问道。
曦儿想了一下,表情认真地说:“我信,你呢?”
小小浅浅一笑,低头不语。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诅咒这个名词太抽象化,没人能证明它的存在,它是不解之谜。
以前,她看过一个记录片,名叫《法老的诅咒》。里面讲述一个探险队打开了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陵墓,释放了咒语,导致很多相关的人意外死去。这在当时轰动一时,许多报纸杂志都大肆渲染。最终当人们分析追查后发现,这不过是人为的刻意渲染,夸大事实本质的传播。所谓的‘法老的诅咒’,只不过是陪葬物品中食品日久腐化变质,化学变化产生了各种变异的霉菌吸入肺部,导致的死亡。
科学证明‘法老的诅咒’是根本不存在的。可事实却证明,那些人确实是因为了陵墓才导致死亡。其中的微妙关系,没人说的清。
小小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诅咒,但她相信宿命,相信幂幂之中那股不允许违抗的力量。
曦儿望着远处的槐花树,正好看见骆芙蓉搬了个椅子在树下乘凉。悠悠地说:“嫣儿,你知道吗?在这个家里我最崇拜的就是二姨。你看,她总是那么的淡定自若,好似再难过的事儿一个转身就可以忘记。”
小小怜惜的望着骆芙蓉。在她看来,整个骆家就属二姑的心事最重,心地也最为。只是,她比旁人更坚强些罢了。
“我将来想成为像二姨那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嫁人。你说好不好?”曦儿托着脸,笑嘻嘻地看向小小。
她点了点头,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暖的阳光,翠绿的枝叶,蓝天,白云……少女们的嬉笑声,一层层渲染开,绽放出一朵朵洁白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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