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刘二兴虽嗜赌成性,可赌技却着实差得可以。不过在“生财有道”赌坊中玩了一个来时辰的时间,这家伙不但把范小五送给他的五十贯全输光了,而且还倒欠了赌坊三十贯。
原本作为熟客,对其根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赌坊掌柜是不会同意刘二兴欠这么多钱的——尽管赌坊东家、掌柜知道刘二兴是为“清园”兄弟做事的,可其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看房子的小小副管事,一下子赊给他相当于其半年多薪俸的筹码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家伙当初为了还赌债而贪污、挪用公款并被处罚、贬官的事大家都知道,而当初那家让刘二兴债台高筑、铤而走险的“兴隆赌坊”被县衙查抄封门、从东家到掌柜全部充入苦役营服刑的情形至今依然历历在目,任谁也不敢再让刘二兴在自己的赌坊里欠钱了。
可眼见这次来赌钱的刘二兴与往日大为不同,不但一出手就换了相当于平时赌本十几二十倍的五十贯筹码,而且在赌桌上下的赌注也远比平时大得多。再加上又看到范小五在给了刘二兴五十贯赌本后,居然还能拿出五十贯兑票做赌本,自己亲自上阵搏杀,很显然是个身家豪阔的主儿——当然,赌坊的账房先生业已仔细核对过那些兑票,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本着“有钱不赚对不起自己”的理念,以及对自家赌坊在良乡城内所拥有的势力的信心,赌坊掌柜在请示了在后面坐镇的东家后,对前来要求赊账的刘二兴是来者不拒,小半个时辰里便借给了这个赌鬼三十贯筹码。只是,令赌坊掌柜略感失望的是,刘二兴这个“优质”客户此时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其头脑中还存在着一丝清醒,最终在只赊欠了赌坊三十贯后便收了手。
离开赌桌、彻底恢复了神智的刘二兴,一面准备按照赌坊的规矩写字据画押,承认自己欠赌坊三十贯赌资,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归还,否则利息加倍。另一方面,却在脑海里不停的琢磨着,自己该如何还上这笔钱,填补上这个窟窿——范小五能够送给自己五十贯赌本已经远远超出刘二兴的预期,这家伙并不相信对方还会再帮自己把这大窟窿给堵上。
只是,不相信归不相信,可在写欠条的同时,刘二兴还是下意识的向着范小五所在的那张赌桌扫了一眼,希冀着对方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主动跑过来给自己解围——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刘二兴在那里东张西望,迟迟不愿意在借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在另一边,或许是有第六感感受到了刘二兴的注视、或许只是下意识的扫视一下刘二兴这边的情况,原本正赌得热火朝天的范小五突然抬头朝刘二兴所在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便发现了对方的窘境。于是,就在刘二兴已经放弃希望,将手中的毛笔蘸满墨汁,准备在借据上签字画押时,范小五终于及时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非常痛快的甩手将三张十贯面额的兑票扔到桌上,将那三十贯的赌债承担下来。
虽说见范小五掏钱为自己还赌债,刘二兴在那里是一个劲儿的推辞。可最终在对方“热情”而又“坚决”的要求下,他还是“万分不愿意”的接受了这份人情,并表示这三十贯算是自己借范小五的,日后一定归还。
范小五自然没把刘二兴的承诺放在心上,因为他对对方的底细非常了解,很清楚对方根本没有能力还钱。况且,些许钱财范小五也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对他来说,自己替刘二兴还得赌债越多,对方欠自己的人情就越大、答应自己为十四爷效力的可能性就会越大。基于这一点,他还巴不得刘二兴能再多欠一点才好。
于是,在“艳绝楼”内一处清静雅致的包间里,在楼里的姑娘尚未过来的时候,面对刘二兴的千恩万谢,范小五连连摆手,说道:“刘兄言重了。你我是谈得来的好朋友,小弟为刘兄你垫付点赌资又算得了什么,哪里还需要刘兄还。”
“那怎么行!”刘二兴同样连连摆手道,“小五兄弟你的一片好意哥哥我心领了。可是,方才兄弟你已经白给了哥哥我五十贯赌资,哥哥怎好再要这三十贯。小五兄弟你也只不过是个为人办差挣工钱的管事,一年又能挣到几个八十贯,这钱哥哥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还的。”
范小五闻言却是把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道:“小弟既然说不用哥哥还,那便无需还。区区八十贯对小弟来说不过是小意思,刘兄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见刘二兴用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在哄骗他。范小五便不再和对方兜圈子,而是直接将那枚份量最重,同时对刘二兴最有作用的筹码抛了出来:“小弟说这话既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在刘兄您面前硬撑着装阔气,也不是和刘兄您讲客套话,而是说的心里话。
不错,在外人看来,我范小五不过是十四爷手下的一名下人仆从,既没权也没钱。不要说跟北平军各个衙门的文官武将们比,就是比刘兄你这个‘静园’副管事兼副采买在身份地位上都差着一截。”
尽管在刘二兴的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会儿在自己这位债主面前他却是不会承认的。可这边刘二兴谦逊和奉承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范小五却已经抬手拦住了他,继续说道:“可是,在范府的仆役下人乃至在‘大通商行’各家分号大掌柜、掌柜、伙计的心里,却都非常清楚小弟以及小弟的那些兄弟的能为与实力,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把我等兄弟当做范府的下人仆从来看待。因为无论是在范府,还是在各地的分号,我等兄弟所代表的绝非只是我们自己,我等兄弟代表的是站在我们身后的十四爷,是范府一众仆役下人和‘大通商行’各地分号的顶头上司。在十四爷面前我们是亲信心腹,在其他人面前我们是总号派来的联络使,是可以决定分号从大掌柜到普通伙计命运的人物。那些大掌柜、掌柜、伙计,见到我等兄弟无不似平民百姓见到县大老爷一般,毕恭毕敬、服服帖帖。
而且,十四爷对待尽职尽责的下属与亲信一向宽容与优渥。作为‘大通商行’的联络使,我等兄弟的薪俸可能也就与刘兄您差相仿佛。可作为十四爷的亲信心腹、作为十四爷依靠的左膀右臂,我等兄弟每年从十四爷那里领到的额外赏钱却是正常薪俸的十几二十倍都不止。所以,区区几十贯,对于小弟来说是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说方才在“天福楼”范小五向其提出改换门庭、另寻靠山时,刘二兴主要考虑的还是拜到范吾成门下能否真的在不激起自己叔父强烈反应的情况下,给自己带来东山再起、加官进爵的机会——这也是他表示需要时间考虑的原因所在。对于投靠范吾成后自己可能得到的经济利益刘二兴只不过是做了有限的估计,认为虽会比现在有比较明显的提升,但短期内要想达到当初当后勤辎重团副团长时的水平却是绝无可能的话。那么,这会儿听完范小五一番“掏心窝子”的“良言”,他的脑海里盘旋的除了重新得到提拔升迁、重新站直腰杆做人的希望外,更多的是那在人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心理满足,以及闪闪发亮、足以把自己砸晕的黄白之物。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权衡与考虑后,刘二兴终于下定了决心,向范小五一抱拳,说道:“既然小五兄弟如此坚持,哥哥我却之不恭,就领了小五兄弟的这份心意。至于方才在‘天福楼’里小五兄弟提到的那件事,还烦劳小五兄弟你回去在十四爷面前多多美言。就说只要十四爷不嫌弃,我刘二兴愿意投到十四爷门下,一心一意为十四爷鞍前马后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 新宋英烈 p:///2/29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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