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纵,张狂,都在这女人的眼睛里写着呢。而这么骄傲,一身本事的人,又怎么可能愿意被男人时时压制着?不想被压制,就要反抗,反抗挑战男人的尊严,挨打就是必然。只是想不通的是,她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比她本事还大,能给她打的骨折。
“南燕,男人是天,妻为夫纲,你不听话挨打是必然的。只是南燕女人休夫还是头一遭听说。你也算是一代豪杰,可以写入史册了。”杨子安调侃着竹意。
“哼,我偏不信那些,我偏要休夫,我偏要逆天而为,看他能把我怎么样!”竹意咬着牙,想起南宫凌的霸道还气的要吃人。
宋子安唇角带着笑,能娶到这么美貌的女人是男人的福气,但是娶到这么彪悍的女人又是男人的不幸。
如果自己当初是她老公,她气的自己半死,自己会舍得打她么?只怕她微微一笑,自己就下不去手了吧。
杨子安想到这儿,又使劲摇摇头,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然后新的洞口又出现了,两人一起皱眉。
这山洞里就好像地下的一个巨大迷宫。洞和洞相连,蜘蛛网状。好似永远走不到头似的。
他们转眼已经在洞里转悠了很久很久,夜明珠的光线都黯淡了。肚子也早就饿了,更是嗓子都渴的冒烟。但是这么大的洞,却连一点水和蛇虫都没有。有他们,也能充充饥。
“原来这山洞里这么多人都是渴死饿死的啊。”竹意有气无力的说道。
“也有恐惧死的吧。如果我们现在不是两个人能说说话,说不定精神也崩溃了。”杨子安说着伸手拉起竹意的手,“别泄气,我们继续走。三年前,这儿出去过一个人,虽然疯了,但是也出去了。我们不能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个屁啊,我就是累了,要歇一歇而已。”竹意说着坐到地上,喘着气。
杨子安也累了,只是一直咬牙坚持着而已。
两人坐下,竹意凝神调息了一下,突然睁眼说道:“我们走了这么久,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出路在哪儿,但是你有没有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充盈了?”
杨子安闻听闭眼细细感觉一下,果然,这山洞里的空气比刚进来的初始充盈一些,而且,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气流的浮动。
两人同时嘴角勾起,起身又向前走去。不多时候,又来到选择的洞口。
可巧,洞口有一句骸骨,虽然肉身已经没了,但是骸骨上还有快成碳粉的衣服。
杨子安拿起一些碳粉在每个洞口前都扬起,试试空气的流动。然后他们选择第三个洞口。因为碳粉在第三个洞口时,碳粉向后飘起的速度很快。
“谢谢你了,你会早登极乐世界的。”竹意对着那具骸骨念叨一句,两人快速往第三个洞口走去。两人的体力已经消耗不多,而且未来的路还不知道有多长。
但是两人走啊走啊居然就是走不到尽头,空气也始终是那样,不见更多的充盈。难道是他们估计错误么?还是,他们也会像所有进来的人一样命丧于此,然后变成众多骸骨中的一个。
“蝴蝶,你别闭眼,你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走。”杨子安也是极度疲惫,几乎一步都走不动。但是看到竹意的步履阑珊,他又打起精神。
“杨子安,你别逞能了,我这样……你也好不到哪去。”竹意苦笑一声,实在走不动,靠着墙壁坐下来。
杨子安要拉竹意起来,可是他身上的力气也空了,人没拉起来,他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杨子安,你要是死了,会不会怪我连累了你?”竹意靠在杨子安身上虚弱的问。
竹意的头发没绾起来,垂到杨子安的脸上,细细软软的。杨子安没有拨开,只是说道:“我杨子安做事,心里没有后悔二字。就好像五年前,只身来到南疆打拼。那时候时时都有丢了命的危险,可是我不是也活到了现在了么?”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我们好像真的快死了。”
“你怕不怕死?”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其实死不那么可怕。倒是你,或许死了,就能见到珠珠玛了。”
“是吧,就怕她早已经转世投胎,我找寻不见了。”
“有可能,不过你别气馁,若是找不到珠珠玛,我就跟着你一起投胎好了。谁让是我害死你的呢。”
杨子安转头看着竹意的侧脸映在夜明珠的冷光里,眸子轻闭,呼吸清浅,是那么柔和,不觉得伸出手指覆在面上细细摩挲。这么美好的女子,就这样死了么?
老天爷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以前以为自己的心里只有珠珠玛,可是在生命的尽头,满心满眼都是对这女人的舍不得。
夜明珠突然收住,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竹意闭着眼睛,不知道光亮已经不在,只是靠在杨子安的肩头一动都不想动。
突然,有一液体在她唇边。
“你张嘴,喝几口。”杨子安的声音带着诱哄。
第四十章 杀了她
竹意此时真的渴极了,可是她只是又渴又累,还没有意识混沌。她太知道现在这儿没有一丁点水,而送到唇边的液体又是漫漫的血腥味。
“杨子安,你疯了么!”竹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杨子安,怒吼着。
杨子安也突然生出很大的力气一样,黑暗里,一把抓住竹意,又把手腕贴到她的唇上:“就喝几口,你不喝,他就白白流了。”
“我不喝,我给你包扎起来。”竹意挣扎着,和杨子安撕扯着。
没有任何语言能说尽竹意此时的心情。她骂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人,可是如今,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却用自己的命在试图延续着她生的希望。
这不是别的什么时候,这是生命的最后。问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做到这一点,问身边的人,有几个会这样对待她?
“求求你,杨子安,你不要这样……我,我真的不要这样活下去……”竹意哭了,从没有这样哭的声嘶力竭。
“我们都死在这儿太亏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杨子安声音已经变得无力。
“不行,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你别傻了……乖,听话,就喝一口。”
“不喝!”杨子安和竹意撕扯的力气开始慢慢小了。
撕扯中,夜明珠从杨子安的袖子里滚出来,光亮又一下子照亮彼此。
撕扯中,竹意一直随身带着的荷包也从怀里掉出来。
竹意的眼睛一亮,一把捡起荷包,声音里的激动是无法言喻的:“杨子安,我们都不会死在这儿!我娘临终的时候有给我留下遗物,说到生死关头才能打开。”
竹意紧紧抓着锦囊,好想抓着他们的生命的咽喉。
杨子安半信半疑,但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任由竹意撕了袖子将他的手腕紧紧缠住,然后看着竹意拿出荷包里一个黄色的锦囊。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张。
竹意趴在地上就着夜明珠的光看那纸张上面写的,突然大叫一声:“我娘真乃神人,居然早就料到我会在这儿遇险,画下了走出去的图纸!”
杨子安闻听,也俯身看了看,那纸上的一些线条的确和他们看见的相似。而且貌似他们走的没有错的太离谱,出口就在他们右手边山洞的不远处。
两人看见了希望,便身上又有了力气。
竹意扶着杨子安起来,“走,我们再坚持一下就走出去了。”
两人踉踉跄跄,却相互扶持,走了一盏茶,果然左右各有一个洞口,他们选择右边。然后越走空气越充盈,渐渐的,两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虽然依然是很黑,但是天空有繁星点点。
他们终于重建天日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之后的深夜。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不会再出来了,但是他们真的活了下来。
蛊婆婆看见两人,惊诧和惊喜的几乎不能用语言表述。上前一把抱住杨子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子安是福大命大之人。我就知道南疆的淳王是真龙天子,必然福泽厚泽,老天庇佑!”
子安被婆婆热情的相拥。
竹意却惊呆在当场了。
杨子安……居然是南宫淳!
先皇的三皇子,南宫凌的哥哥,南疆王,醇王。
竹意一时间乱了,南宫凌一心防备的亲哥哥,自己却和他同生共死。他更差一点用命救了自己命……
“姑娘,你经过千洞窟能活下来,以后就是我们寨子的贵人。来,快请到寨子。”蛊婆婆同时也热情的招呼了竹意,完全不是当初绝情的逼迫他们进山洞的模样。
竹意无意识的跟着大家伙走,毒瘴谷里好像过年一样热闹。唯一不热闹的就是撒仁玛。她跟在队伍的最后,似乎随时都有要逃跑的可能。
“撒仁玛,过来,你快扶着你的杨大哥回寨子。这几天属你哭的最厉害。现在你杨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还害羞的不靠前了。”蛊婆婆伸手招呼着撒仁玛。
撒仁玛低着头,蹭蹭的到杨子安跟前:“杨大哥,我扶着你。”
“好。”杨子安声音浅浅的,但是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冷冷的。
三天的死里逃生,两人被隆重的对待。
竹意尽管在看着杨子安的眼神也变了,但她怎么都不会忘记面临绝望和生死的时候,杨子安的选择是什么。他如果是禽兽,如果是坏蛋,如果是丧心病狂。他会趁自己不注意,给自己一刀,喝自己的血活下去。所以看着这一点,其他的或许也就不重要了。
自己对他有隐瞒,他对自己也有隐瞒,算是公平的吧。只是下了山一定要分开,竹意真的真的不想和皇室的人再有任何关系了。
洗了澡,吃了食物,两人分别在房间沉沉睡去。
竹意真的太累太累了,感觉一辈子的力气都好似在这三天用光。
如今不在山洞里,不是一不小心就踩到的骷髅,不是时时面临着绝望,所以竹意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但是如今竹意活着,最担惊受怕的当属是撒仁玛。
竹意在出来之后没有和婆婆说起她进去灵泉的事,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但是今天不说,并不代表明天不说,明天不说,并不代表以后不说。所以,撒仁玛趁着竹意在疲累不堪的时候,想结果了她,一了百了,不给自己留下祸患。
吊脚楼,全是竹子制成,踩在上面会吱呀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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